哈萨克斯坦多领域人才紧缺 医疗人才缺口突出
关澜简直觉得他会算命,怎么好像算到她又接了吃力不讨好的委托,而且还跟当事人在外面谈案。她存心避重就轻,到最后才把罗佳佳的事情一句带过,说:“其实也没什么,只要去一次调解。”
她回头,见是个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人,推着辆电瓶车,看打扮是外卖员。起初以为是走错了,脑子里转了圈才反应过来。
“是真的,”齐宋却道,“现在有个标的六亿的案子,指名要你做顾问。”
关澜给她解释:“碰到这种情况,法院就两种处理方式,第一种直接判不予离婚,等你们协商好子女抚养问题,再启动诉讼。第二种是先暂定一方抚养,另一方付抚养费。”
张井然在旁边背书给她听:“这里的原因一般指虐待,遗弃,赌博,吸毒,有犯罪记录,或者正在服刑。”
“有,有的。”罗佳佳回答,其实已经快没了。临近新年,附近菜场关了,只有超市还在营业,生鲜少且贵。
绳索在他的脖子上越勒越紧,现在是最终时刻了。他感觉到了那声脆响,那颈椎脱节的可怕一击。在隔壁房间,有人说了句天知道是什么的怪话:是和楼梯间那位女郎有关的什么事。一个声音开始一遍又一遍地呼唤他的名字,仿佛发自一个被塞住的嘴巴深处。那是一个熟悉的声音,甚至很亲切;那是深深地消失在了下面的「那个人」的声音,消失在浑浊的、发着高烧的底部的声音。而那一次——就像此刻一样——他紧紧地抓住死神身体的一侧,像个被击倒的人,又像只被打败的狗。
可父亲这种变大的过程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钟。他看见父亲逐渐矮下来,很快就变成一个小小的、微不足道的生灵,不断地一分为二,越变越多,变成一群一模一样、跑来跑去的小人儿,在房间的各个角落乱窜,活像被火烫得四散逃开的蚂蚁。看见这种魔鬼般的场景,他开心极了,看到父亲变得越来越多,他感到一种真正的愉悦,一种莫名其妙的愉悦。他心满意足地追随着这支小人国的军队,看着他们惊恐万状地在角落里挤成一团,用他们尖刻的、不怀好意的小眼睛看着他,互相碰撞,不断增多,直到把整个房间塞满。头一次他看到这景象时有点儿不知所措,可现在的他已经适应了这种每日的奇景。现在,看见到处都是父亲的身影——桌子上、床底下、书本上,或是吓得半死逃进老鼠洞里——他已经没有一点儿惊诧。恰恰相反,如果没了这个每天上演的节目,他反倒不知道该怎么过日子了。每当他把十个或是十五个这样的小家伙抓在手心,举到眼前的时候,他感觉到一种大男孩的心满意足。最好是总能看见他们这副模样。看到这些小人国的居民为了不滑落到地上,竭力保持平衡,脸上露出恐惧的神情,他十分享受。他们长得一样,一模一样,都面色苍白,灰头土脸,都有他父亲那种神经质的抽搐,就是后来出现在父亲照片上左脸颊上的那种。大腿上都青一块紫一块的,布满深深的孔,身上一股酒精或夜间毒品的气味。每当他收紧手指,攥成拳头,去压他们,或把他们捏死在手心,他们就索索发抖,看到他们这样,他心花怒放!每当看到他们在家具间飞快地东跑西窜,淹死在鱼缸里,被饿红了眼的鱼吃掉,他就觉得太有意思了。他的父亲,越变越多,仿佛一群令人作呕的老鼠。
此时他已经把一切都看得很透彻。「那个人」的归来,意味着所有那些病态的感觉都回来了:那种令人痛苦的经历,即便是在病好了以后,也还会用不可抗拒的力量把他推向让人难以忍受的高烧。他使劲儿回想第一次是什么时候看见「那个人」的,可眩晕又上来了,侵袭着他的胃,一阵一阵,倒海翻江。他像一只痛苦的野兽,绝望地想抓住哪怕一个念头,就像想在这场脑海的惊涛骇浪中抓住一根桅杆,但它们一下子都消失得无影无踪,消失在乱七八糟的往事旋涡里。世界从他的身下突然闪开了,脖子上的绳索也勒紧了——又一次,像头一天晚上那样。不。这一回不能再出错了。我的耳朵在等待颈椎断裂的那一刻。今天我真的想听见那一声脆响。就这样,这样……对不起,您不就是楼梯间那位女郎吗?时间与空间。不,不能这样说。要说空间与时间……这样就对了,四脚朝天!这样棒极了!现在谁也别说我是个胆小鬼,说我没有勇气把自己吊在一棵树上,或是吊在房梁上,把自己的脊柱彻底弄断。「我们都是吸大麻的人,都是变态的人!」「是谁在我背后说『这样的话』?」今天那女人不会来了。不会来了。让她和她的楼梯都见鬼去吧。明天他们会发现,我像个水果一样吊在房顶,嗓子被绳索勒得再也不能出声。到那时,我就真的可以说:时间与空间……不对:应该是空间与时间!多美呀,就这样四脚朝天!我应该是已经死了,我这样吊在绳索里,在空中晃来晃去,已经有一会儿了。我已经冰冰凉了。见鬼,我差不多已经开始腐烂。现在不会有人过来用他们那梦游般的声音在我耳边喊:「我们都是吸大麻的人……」他听见外面有些痛苦的声音在呼叫他的名字,听上去甚至有点儿慈爱,还有结实的肩膀用力撞击的声音,房子的墙壁都开始摇摇晃晃。老一套了!一定是有人听见了什么动静,然后邻居们都聚拢到家里来了。这一回一定也像以前一样,在那些肩膀坚定而有力的撞击下,门一定会被撞开,那些人想的无非就是把他从死神手里夺回来。「我是个胆小鬼,是个笨蛋!这一切都是我的软弱造成的,都是因为我害怕这个冰冷的绳圈,它在我额角停留了片刻,好像要打破我的太阳穴似的。倘若他们发现我的时候,我的头卡在一面血染的镜子里,或许更符合我的尊严。又或者,为了满足死神的嗅觉,用火药把自己崩开花更好。」
我还要在房子正中央挂上一个铃铛。可你打算从哪儿弄铃铛呢?是谁在那角落里说话,问我问题?是谁!一只铃铛。一只铃铛。一只铃铛!怎么「铃铛」这个词儿听上去就像铃铛在响?不是问我从哪儿能弄到一只铃铛吗?小姐,我想买一只铃铛。为的是「那个人」进来掐我喉咙的时候我能感觉得到。卖给我一打铃铛吧。可您不就是楼梯间那位女郎吗?一只铃铛!这词儿多棒呀!小姐,您能告诉我这些词儿是什么颜色的吗?有些词儿就像铃铛一样一打就碎。您说什么?说我疯了?呸!一只……可是我一定会发疯吗?在时间与空间里发疯!应该说空间与时间……就是这样,要把这几个字写得大大的,还要四脚朝天!「可您没看见『那个人』正朝这里走来吗?要是他问起楼梯间那位女郎,您别理他就是了。」